大年二十八的下午，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。我和妈妈跟着外婆做团子，做尺糕。灶头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蒸笼上腾起白蒙蒙的热气。我看着外婆的手，在粉团上轻轻一按一捏，就变出一个圆滚滚的团子来。那手是那样巧，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。我忽然想，外婆小时候，是不是也这样看着她的妈妈做团子呢？她的童年，又是怎样的呢？趁着团子上笼蒸着的工夫，我问外婆：“外婆，您小时候，都做些什么呀？”外婆眼睛望向窗外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：“我小时候呀，能做的事可多了。做团子，做尺糕，舂米粉，换麦芽糖，还去田埂上找甜草吃。”我笑起来：“外婆，您的童年怎么全是吃的呀？”外婆也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一朵盛开的花儿：“是呀，那时候，有吃的就是最好的事儿了。”她指了指蒸笼，“记得有一年小年夜，你太公蒸了一笼团子。那团子蒸出来，白白胖胖的，一个个点上红胭脂，摆在笼屉里，好看得不得了。你太公得意呀，说要给我们兄妹四个露一手。他两只手拎着笼屉，往上一抛——想稳稳接住的，谁知‘啪唧'一声，团子全掉地上了。”外婆说着，自己先笑起来：“我们几个笑得直不起腰，你太公也笑，笑完了，一个一个捡起来，拍干净，照样吃得香。那时候，一年就做两回团子，过年一回，清明一回，掉了也要吃的。”我问：“那麦芽糖呢？您说换麦芽糖，是怎么换的？”外婆的眼睛亮了，像小孩子似的：“远远听见‘换糖咯——换糖咯——'的吆喝声，我们这些小孩就捧着自己的宝贝冲出去。牙膏壳、小铁丝、碎布头……都是攒了好久好久的。整整齐齐摆在换糖人面前，就盼着他多敲一点儿。他敲糖的时候，我们眼睛都不眨，心里念叨着：多敲点，多敲点……敲下来一小块，舍不得全吃了，舔一舔，咬一小口，剩下的赶紧包好，藏起来。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宝贝，也不知道换糖人还来不来呢。”我又问：“除了吃的，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吗？”外婆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听过‘摆渡'吗？”我摇摇头。“那时候河多，桥少，过河得靠船。”外婆的手比划着，“站在河这边，朝对岸喊：‘摆渡哎——摆渡哎——'对岸的摆渡人听见了，就把船摇过来，接你过去。一个人收一分钱，小孩子不要钱。有时候等船的人多，大家就在河边站着，说说话，看看水，也不急。”外婆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夏天热得睡不着，家家户户都到乐清少儿编程培训稻场上纳凉。大人们卷起裤脚坐在石头上，摇着蒲扇讲‘没影儿'的故事，现编现讲，讲着讲着编不下去了，就笑着说‘下回再讲'。我们小孩子听得入迷，蚊子叮了也不觉得痒。”天渐渐暗下来，灶间的光线变得柔和。外婆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，带着她童年的味道。我仿佛看见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，站在河边等摆渡船，听见换糖人的吆喝声就跑出去，捧着几枚牙膏壳，眼睛亮晶晶的。